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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堆方塊,是目前最好的《三體》動畫

2020-03-17  lindan9997

    “水滴繼續前進,沿直線貫穿更多的戰艦,在它的身后,一直有十個左右的核火球在燃燒,在這些熾熱的小太陽的光焰中,整個戰隊陣列也像被點燃了一般熠熠閃耀,成為一片光的海洋。”

    劉慈欣在小說《三體II·黑暗森林》里是這樣描寫外星來物“水滴”與人類戰艦的撞擊場面的。在書中,有關這次戰役的情節有八頁,這是《三體》第二部的高潮部分,這一戰被稱為“末日之戰”。

    在動畫《我的三體之章北海傳》中,“末日之戰”被放到了倒數第二集,導演用了一整集的時間來還原那八頁。這一集里有這樣一幕:如圣母眼淚般的水滴,它像進入一塊奶酪一樣輕松地穿過人類的戰艦,撞擊后在太空中留下似火山熔巖的光熱;而在撞擊的過程中,《命運交響曲》緩緩響起。

    撞擊結束,片尾曲響起,彈幕上出現了清一色的“淚目”、“致敬”。

    前幾天,這部動畫在 B 站正式完結,贏得了動畫黨和原著粉的雙重青睞。《我的三體之章北海傳》是衍生于《三體》一書的動畫版創作,主角是在原著中戲份并不吃重的章北海。

    《我的三體》系列動畫并不只有這一個故事,過去兩年還有《我的三體》和《我的三體之羅輯傳》。在前兩季大獲好評的情況下——豆瓣評分都高于 9 分,B 站評分在 9.5 以上——這個故事憑著主創和觀眾對《三體》的熱愛堅持了下來。

    而這個系列的起源其實是 B 站用戶神游八方的一次“神游”。

    2014 年 2 月 27 日,《我的三體》第一部在 B 站上線,內容大致是《三體 I 》中的大事件還原。

    作為 Up 主的神游八方先是把這部作品投遞在了游戲區,因為動畫的制作是用游戲 MineCraft (一款沙盒游戲,玩家可以用立方米大小的方塊任意組合自己想要的東西。)構建的人物和場景——先用游戲錄屏,再后期配音,這也是為什么《我的三體》系列動畫里的人物和建筑都以方正的狀態存在。

    《我的三體》第一集的開場

    “這其實是唯一的選擇,”神游八方在后來的采訪里提到,“因為其余的動畫制作技術我都不會。”

    神游八方并不是學動畫制作出身,《我的三體》是他的一次試水。還是一名學生時,神游八方在雜志《科幻世界》上讀到了正在連載的《三體》,從此成為了這部小說的狂熱粉絲,那時候他的微博名還叫“神喵”,簡介是“首都第三體校”——2006 年,小說《三體》的書迷們侵入本是首都第三體校的“三體吧”,最后貼吧易主,正式成為小說癡迷者的聚集地。

    在當時,《三體》小說在市面上的知名度并不高,應該說在 2015 年劉慈欣獲得雨果獎之前,《三體》都還沒有完全出圈,它只在科幻迷中大范圍傳播,當時大部分 B 站用戶看到一些在有宇宙畫面的視頻中飄著的“世界屬于三體”彈幕,都不明白指的是什么。

    對于一部分人來說,《三體》是一部拿過雨果獎的科幻小說;而對某一部分特定讀者來說,《三體》不止是小說,還是一個信仰、一個宇宙,是需要被發揚出去的一種世界觀。

    神游八方就是后者。在動畫之前他曾嘗試過用自己更擅長的方式為《三體》做點事,在法國留學時,他曾試著用法語翻譯整本書,但工作剛進行到第一階段就被老師指出大量錯誤,最后只能作罷。

    于是,神游八方想到了另一種為《三體》“奉獻”的方式,“是不是可以做一個視頻把《三體》的故事全部呈現出來......讓那些不愛看文字或者對科幻提不起興趣的童鞋了解《三體》的魅力。”神游八方想到了他熟悉的 MineCraft 游戲,既然可以搭房子,那也可以搭書中的場景。

    從那時候起,《我的三體》在他腦中逐步成型。說做就做,但真正上手時,擺在他面前的難題又挨個出現了:人手不足、游戲表達有限。

    要在 90 萬字的小說里選擇重要的情節串起故事線,還要考慮用游戲搭建的較為僵硬的畫面觀眾是否能接受,這些都是神游八方必須考慮的。他只能硬著頭皮走一步算一步,咬牙撐著。于是在《我的三體》第一集結尾里,我們看到了聲優+無數個“神游八方”署名的演職員表。

    在人力有限,制作視頻又耗時太長的情況下,神游八方一開始只打算在空閑時間做個三、四期,后來會變成系列連載,是他怎么也沒想到的。

    2014 年,關于《三體》的同人動畫短片已經在 B 站出現過。觸樂網的一篇報道中寫到過“三體吧”的前吧主“矢量原子彈”曾經也做過一個關于《三體》的 MineCraft 動畫,也是“一個個方塊組合起來”,這個視頻的受眾很固定,純粹供給《三體》粉絲觀看。

    但《我的三體》不同,它背負的任務是出圈。當神游八方把《我的三體》第一集上傳至 B 站后,并沒有引起太大的反響,一開始只有兩千的播放量,第二集也是如此。但傳到第三集,情況出現了轉機。那集名為《不要回答》的視頻變成了一個信號,B 站如同原著小說中的葉文潔一般,用首頁推薦回應了這個信號。

    噌的一下,《不要回答》的單集播放量突破了六萬,不斷上漲的數字帶來了新的信號,一些愛好者通過每集末尾留的聯系方式加入 QQ 群申請一起做動畫。

    是時候像個專業動畫團隊一樣工作了。人員的增加與粉絲的熱情抵消了一部分創作上的困難和辛苦,但當表達越來越精益求精時團隊也發現了技術上的局限性:面部表情不豐富、肢體動作不到位。到第九集的時候,他們決定用 3D 渲染技術使畫面看起來更生動。

    而在故事上,整個團隊也做了調整,第二部《羅輯傳》和第三部《章北海傳》不再遵循宏大敘事的還原,導演和編劇學會用創作的眼光去挑選完整的人物故事線。即便第三部的主角章北海在小說中著墨并不多,但創作團隊認為這是值得做的,這個角色在二次創作的動畫中撐得起來。

    這種變化和因創作對美感的追求是神游八方在最開始時從未料到的。在他心中,他只是一名“為愛發電”的粉絲,他覺得自己做的這些和《三體》書中創造的世界比起來不值一提。但他一直記得劉慈欣給創作者的一句話:小說寫出來就不再屬于作者,而是屬于讀者。

    如果從二次創作的角度看,《我的三體》系列屬于同人動畫,簡單地說,是給粉絲們的“我的”《三體》,也因此,其中有許多從小說延伸的創作,是從粉絲角度出發的,比如第三部章北海與面壁者比爾·希恩斯的一次會面,在《三體》原著中并不存在,只存在于許多書迷的討論中。

    對于喜歡《三體》十余年的神游八方來說,他既是粉絲又是與《三體》緊密關聯的頭部創作者。六年前,他在 B 站上傳視頻的那一刻無意中成為了他人生的分割線,六年后,人們把他的作品封神,說著很難有其他《三體》影視作品可以超越《我的三體》。

    在粉絲和創作者這兩個身份上,他需要找到一個平衡點,而在創作《我的三體》的這六年中,也正得益于他的平衡和一如往昔,才有了這個系列的穩定輸出。

    這種平衡或許源自創作者的性格和技術宅屬性。

    神游八方出現在大眾面前總是靦腆且局促的,2019 年年末,中國傳媒大學動畫與數字藝術學院邀請他和藝畫天開公司的創始人阮瑞做一個論壇聊天,后者是明年即將在 B 站上線的動畫《三體》的制作公司負責人。

    坐在中間的神游八方一直抿著嘴保持微笑,稍有些局促不安。他穿著一件黑色毛衣,外面套著黑色皮夾克,比起他左手邊穿著西裝套裝充當主持人的大學教授,他不夠正式;比起右手邊資深行業人的休閑打扮和坐姿,他不夠怡然自得。

    但當話筒遞給他時,聊起《我的三體》,底下的學生才會看到一位侃侃而談的動畫導演。他說著動畫制作中的小細節,以及小說情節的具體看法;另外兩位嘉賓的發言則是關于行業展望、動畫產業、工業化流程一類的大局觀。

    神游八方在其中的技術人員屬性太過明顯,但他和他的作品確然也是資本和產業開拓的受益者。


    在第一季播出之后,動畫《我的三體》在豆瓣和 B 站都獲得了 9 分以上的高分,這為他們吸引來了資本青睞。2015 年,劉慈欣憑借《三體》拿到雨果獎,那一年是《我的三體》第一季正式完結,與此同時,《三體》這一 IP 也立刻被兼營游戲和影業的游族公司買入。

    順理成章地,游族將神游八方和其他團隊人員收編了進來。在這里,他們有了專業的設備、齊全的團隊。從第二季開始,他們不再使用游戲里的那一套制作方法。

    對這種變化,神游八方欣然接受。2018 年接受 CGTN 采訪時,他提到“感謝公司給我們資金讓我們繼續做下去,感謝大劉寫出了《三體》讓我找到了工作。”同樣的,還有接收到他發射出的信號的 B 站,“感謝 B 站,讓它有了動畫化的機會。”

    在 B 站上,《我的三體之章北海傳》被六萬多人打出了 9.9 的高分,在國創動畫區中它排名第一,緊接著是《羅小黑戰記》、《虹貓藍兔七俠傳》,然后又回到了《我的三體之羅輯傳》。

    這種火熱程度是可以預測的。這幾年關于《三體》的 IP 越來越熱,但無論是電影還是動畫番劇,都還只停留在一個豆瓣條目。人們期待著新的《三體》故事,也在網絡上熱烈討論“你認為即將到來的動畫《三體》可以超過《我的三體》嗎?”

    去年,B站在十周年慶典活動上宣布了《三體》動畫化的啟動,這是一個帶有一定底氣的決定。在《三體》宇宙的這個大 IP 里,自帶的流量與熱度、個人的理解與幻想都使得影視化具有一種回饋和交待的意味。現在,資本的運營、資深動畫人的經驗、粉絲的自制都融合在一起,而結局是什么,一切都還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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