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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事筆記

原創
2020-03-24  郭鳳祥

  


人生不可以沒有酒。

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不管是老人還是年輕人,于酒而言,那是鮮花和美女——人見人愛。

人是個慣性動物,一旦形成習慣就會上癮,一旦上癮,就會整出鬧劇。小打小鬧,不過是徒增笑料;中打中鬧,或許雞飛狗跳;大打大鬧,就會把命丟掉。

小的時候,跟姥姥去吃酒席。那是一個鄰居家的兒子娶媳婦,全村子的人都來了。當時的人們還窮,借錢也得隨份子。實在沒錢就翻箱倒柜把壓箱底的結婚時別人給的毛巾被、頭巾什么的拿出來;有的人家拿了兩塊錢全家抬,前來吃嘑……那也見怪不怪了,全都因為一個“窮”字。

酒席上的菜類最普遍的是土豆變著花樣做:土豆絲、土豆塊、土豆片、土豆泥、紅燒土豆、拔絲土豆拉長線……

主食一般是大米干飯,差一點的是包米馇子和大米兩摻的干飯。肚子里沒油水呀,得知吃酒席的消息后,有的大人早早就跟孩子說:“這兩天都少吃點,空空肚子,趕明兒個去吃酒席!”

李三伯家的牤子不會喝酒,飯量大得驚人。他一口氣吃了五大碗干飯,撐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把著杖板子好歹才回的家。

也不知是誰編了順口溜:

“大米飯土豆片,牤子見了淌黏涎;

一連造了五大碗,撐得鱉蓋吱吱轉。”

那時的酒應該比現在的真實純粹一些,絕對是冒煙的燒鍋里買來的頭溜子酒。還有散裝的山里紅酒,這種酒是用白酒和山里紅汁勾兌的,度數低,酸甜可口,但是后勁很大。大人和孩子,男人和女人都能喝。

劉山東子是個咕嚕桿子,被人勸酒喝多了,不知從哪里拽來一塊紅布蒙在頭上,非要入洞房。吵吵嚷嚷地滿街竄,最后躺在街心的石碾子上睡著了。

娘家的幾個小孩子頭非要裝一會娘家且,頭一回見到紅酒,嚷嚷著要喝紅酒。婆家待客的不敢怠慢,就把散裝的紅酒上了桌。這甜絲絲的,酸溜溜,辣滋滋的東西實在好喝。喝著喝著就上癮了,喝著喝著酒喝多了:有的躺在炕上就睡;有的爬到茅樓頂上,又唱又跳,給家里人嚇得不行,看熱鬧的人樂得夠嗆。

窮的時候,人們多數是恐懼操辦的,收的禮錢根本不夠支出的,這眼瞅著是賠本的買賣,但為了成事,不得不咬牙跺腳,勒緊褲腰帶操辦,哪有如今這種唯恐天下不知和樂此不疲的勁頭?

但即或如此,人們還是喜歡操持中的忙碌勁兒,喜歡酒席上的熱鬧勁兒——這就是所謂的痛并快樂著罷!

留給我記憶最深刻的莫過于喝酒喝出來的“杯具”。

我小學時,教我們體育課的韓老師是我家的鄰居。他短發紅臉,敦實強壯,和他的職業十分相稱。他的籃球、足球都打得相當好。每次鎮里、縣里有什么賽事,他都是場上的健將,拿名次,得獎狀都不在話下。他家里的獎狀掛滿了墻,獎品:運動服、運動鞋、足球、籃球等,多得一輩子都用不完。

每天上小學的時候,我都會看見他從外面晨練回來。人渾身是勁精神神的,充滿了朝氣。

某日,聽母親說你們韓老師得病了……是他們同族人過生日,喝酒喝出病了。

“喝酒怎么會得病?”我天真地問。

母親說:鮮族人有個習慣,喜慶日子喝酒不分白天晚上,喝一會下地跳一陣,跳一陣再上桌喝一會兒,不醉不休,通宵達旦。

后來才得知韓老師因為喝酒過多,突發腦溢血,人搶救過來就半身不遂了。

當年,我的一個同學小丁和幾個同學同批分配到一個待遇挺高的工廠工作。單位規定只要結婚就給分房子。小丁還有兩個同學很快就找到了意中人,單位還給舉行了集體婚禮。結婚加分房子也算是喬遷之喜——雙喜臨門,那是天大的喜事呀,必須慶祝!

請領導、請同事、請鄰居、同學互請;今天你請,明天他請;中午喝,晚上喝;頭半夜喝,后半夜喝。

人怕出名豬怕壯。幾天酒局下來,小丁能征善戰,特別是“打連發”出了名。小丁就此成了酒場的座上客,逢場必到,逢酒必喝,逢喝必多。一日,喝完后,一個人回到家里,一頭扎到枕頭上醉得不省人事。昏睡中,竟被嘔吐物活活憋死,撇下新婚的妻子!

也是因為喬遷之喜,同一個班組的工人一起到同事家喝喜酒。

有個姓韓的年輕師傅喝了一斤多酒,當時沒咋地。等他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回家的時候,路過一座橋,竟暈暈乎乎地騎進了大河里。第二天,人們才發新他人已經淹死在河里。他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往后的日子可咋過呀?

酒這個東西確實是好東西,但是飲酒過量不是傷身就是喪命。

酒不醉人人自醉,有的人不喝正好,一喝就高。可見,有多少人面對美酒能夠做到“坐懷不亂”呢? 

據傳蘇東坡在京都相國寺與佛印和尚對飲,酒意興至,和尚即興揮毫“酒色財氣四堵墻,人人都往墻里藏;若能跳出墻垛外,不活百歲壽也長。”

蘇東坡即席和道:“飲酒不醉最為高,見色不迷是英豪,世財不義切莫取,和氣忍讓氣自消。” 

評書大師單田芳說:“酒是穿腸毒藥,色是刮骨鋼刀。財是惹禍根苗,氣是雷煙火炮。”

酒色財氣實在是人生揮之不去的業障。飲者的境界既是千杯不醉也是一醉方休。好的修行應該是心中有數,是非明辨,張弛有度,趨吉避禍,化害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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